在進入主題之前,想先強調一點,「邪典」的定位雖然有個大概原則,但並非絕對的。上篇文章提到電影製作人Xavier Mendik和教授Ernest Mathijs共同撰寫了《100 Cult Films》這本介紹一百部邪典電影的書,當初他們經過許多爭論才完成此書,因為兩位作者有各自的觀點與心所屬的名單,甚至在選擇最後一個名單時,兩人乾脆做了個公開調查,讓影迷們投票選擇,結果是《In Bruges》贏得入選。由此可知,就連專業人士之間都會有不同意見,所以我認定的邪典香水也很有可能在你心中並不合格,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心中的名單,這些都是正常且可以拿來討論的。
我覺得討論邪典香水時更重要的是了解這些香水背後的精神和意義,不管你的名單是什麼,這些香水對你的影響為何?又或者它們對你的意義是什麼?為什麼在有些人眼裡不怎樣,但在你心中卻像個寶?是不是因為它背後所提倡的某個精神打動了你?或者它代表著你身為這社會裡的某個獨特族群?又或是因為它所展現出的某個生活型態正是你所嚮往?這些褒貶參半、不紅不火但又屹立不搖的邪典香水之所以存在正是為了上訴那些答案,它們不只是商品,還是某些族群的聲音,也為人們傳達某個精神與意志。下面就來讓我來介紹我心中的邪典品牌和邪典香水吧!

【邪典品牌】
Anna Zworykina-手工且純天然的香氛品牌,調香師Anna Zworykina是俄羅斯獨立香水的的先鋒,不僅出書講解天然香料,還在當地舉辦天然香水相關的講座與課程,在俄羅斯的小眾香圈頗負盛名。她個人崇尚「慢活」,享受與大自然相處,並且提倡手工製品。她認為香水並不只是香水,而是嗅覺的體驗。她的作品風格不僅出世脫俗且又有點酷酷的感覺,深受許多獨立女性的喜愛。目前除了官網,只在英國網站Bloom Perfumes能買到此品牌。
Black Phoenix Alchemy Lab-在美國,許多邪典香氛品牌都被巫術、民間傳說、神話⋯等深深影響著,這和美國在17、18世紀時期的女巫文化有關,當時醫學不發達,加上交通不便,常常得長途跋涉才能看到醫生,於是鄰里間那些具有藥草知識的女巫就成了居民的取藥之處,這種古老的煉金術傳承至今變成民間調香的基礎。Black Phoenix Alchemy Lab(簡稱BPAL)就是這類型的邪典品牌,但它們不僅是元老級,且有更龐大的支持者。BPAL創立於2000年,是個支持LGBTQ的品牌,他們的特色是會為每款香油創作一個小故事、小詩文或甚至是無釐頭的幾句話,讓人在聞香時也隨著文字進入他們所營造的神秘世界。網站上和包裝上的圖文是與當地藝術家合作,有時童趣、有時血腥、有時情色,不論什麼形式都展現出他們獨有的特色並容易與之產生情感連結。雖然近年因為有越來越多類似品牌在地方上出現,BPAL的熱度也有所消退,但他們的地位仍是無法被推翻的。
Bruno Acampora-The Acampora是個來自義大利的老品牌,以製作皮手套起家,第二代接班人Bruno Acampora是位愛香人士,承接家族企業後開始製作並販賣香油,意外的大受歡迎,尤其是其中一款具有香菇味的麝香香水Musc更是熱賣,迄今已販售了近五十年。它們家的包裝也始終沒有改變,使用今日少見的鋁製瓶裝和傳統蠟封。Bruno Acampora在亞洲和美洲比較少被討論,但在歐洲其實小有知名度,被認為是個古怪且獨特的品牌。
DSH Perfumes-DSH是個頗具知名度的地下香氛品牌,與其他類似品牌相比,它顯得更容易被大眾接受,它獨有的藝術特色加上一點點古典風情尤其受人青睞。DSH的的創始人Dawn Spencer Hurwitz是位畫家,擅長將畫作結合香氛,並多次在展覽上以這種「聯覺Synesthesia」方式展出,讓人的感官上能有雙重享受並產生更強烈的情感。她的創作力旺盛,不僅是畫作,香氛作品更是,而且還是Art + Olfaction Awards的常客,多次獲得獎項。她位於科羅拉多州博爾德市的工作室裡有個香氛美術館,裡頭展示了她大量收藏的古董香水,對古典香水的熱愛反映在她的作品上,也因此許多老香愛好者會光顧她的店。
Honore des Pres-Honore des Pres來自法國,是個100%純天然且有機的香氛產品。雖然現今這類重視環保與健康的品牌已不少,但在2008年那時算是先鋒了,再加上品牌獨有的趣味感,展現在包裝和概念上,像是我愛蘿蔔I Love Les Carottes這款紅蘿蔔香水就吸引了許多沙拉愛好者,尤其在傳奇性的蘿蔔香水Fleur de Carotte的停產後,同款調香師創作的我愛蘿蔔I Love Les Carottes就成了唯一繼承者。品牌裡其他綠植香水也一直是喜愛大自然的人所推崇的香水,像是Chaman’s Party、Nu Green⋯等。
Aftelie-創始人為Mandy Aftel,她被譽為美國天然香氛之母,不僅備受天然製香者們的尊敬,且她的書籍與課程影響許多後輩們。她的著作《Essence and Alchemy》在2001年被Sense of Smell Institute頒授Richard B. Solomon獎項,後被翻譯了多國語言。Aftelie的香氛作品是各大時尚雜誌上的常客,它們代表著天然原始的氣味;大地所吐出的氣息雖然並不一定是香的,但絕對是最真切實在且撫慰人心的。考慮到Mandy Aftel的高知名度,但她卻堅持只在她的網站上販售香水,沒有任何代理商,可見她身為獨立製香者的決心與其品牌背後的精神。
Maria Candida Gentile-Maria Candida Gentile是個義大利品牌,與品牌同名的調香師兼主理人生長在一個化學世家,儘管從小熱愛香氛,但因為父母的期待,自己也成為一位化學家。結婚後,她跟隨先生與孩子搬到義大利阿爾卑斯山區域,在大自然的薰陶之下,她找回自己從小就熱愛大自然香氛的熱情,決定到法國香水中心Grasse學習調香,並成為調香師Carole André的子弟,跟在他身邊學習並在他的實驗室裡工作,多年後回到義大利成立自己的品牌。Maria Candida Gentile是義大利獨立品牌裡很特殊的存在,她在低調與華麗中找到優雅的平衡,她的作品有濃郁的古典風情,熱情、強烈、但同時也溫柔嚴謹。在現代香水中,Maria Candida Gentile絕對不是最討喜的那類,但她的獨特魅力在有些人的心中卻是永恆不變。
Sixteen92-由來自德州的Claire Baxter所創立,她自稱為CEO兼職女巫,對她來說煉金術相當於調香師的魔法,從前的巫術在現在來說就是芳香藝術作品。Sixteen92早期也是在Etsy販售自製香油,創作靈感來自文學、歷史與民間流傳知識,在Etsy上受到大量的好評,更在2017年以作品Bruise Violet 奪得Art + Olfaction的藝術創作獎,於是吸引到大量的擁護者,但可能因為個人手作的關係而供不應求,近兩年雖飽受拖延寄貨與客服不周的負面評價,但還是有許多支持者熱情力挺。我多年前買過他們家的幾個試香管,全部試過的心得是-這些香味確有非主流的美,有些甚至有點哥特風。
Slumberhouse-市面上沒有比Slumberhouse更叛逆的香水品牌。主理人兼調香師Josh Lobb稱自己是最不合格的調香師,他不喜歡主流或傳統,他認為前調是種不必要的東西,為何要在香水裡加入只能讓人聞個十分鐘的東西呢?他不像其他自學的調香師一樣從小熱愛香水,甚至他本人也不太常使用香水。他把調香當藝術創作,只調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他不喜歡別人催促他或試圖影響他的創作,他甚至會鼓勵那些網友去買其他品牌的香水。他的香水既深沉、暗黑且不太日常。他的作品受到次文化的影響很大,不僅是音樂或者街頭藝術,他甚至稱自己會在使用藥物後創作。知名香水網站Ca Fleure Bon稱Slumberhouse是「the first real example of olfactory outsider art」。朋友們如果對這品牌感興趣的話,可以讀這篇來自Notable Scents的訪問,可以從中看出Josh Lobb的很多想法和理念。
Sultan Pasha Attars-香友會發現我試圖略過大部分的沉香品牌,因為我覺得目前沉香是正在流行的時候,儘管現在有大量的獨立品牌出現,其中也有些擁有相當多的支持群,但因為很多品牌的創立時間過短讓我看不出他們永續力,有些創立比較久的也逐漸有取悅大眾的傾向,於是就被我排除。看來看去唯一讓我想加入名單的就只有Sultan Pasha Attars,不僅因為他算是做比較久,一直保有良好的聲譽,再加上他一直在做自己的東西,沒有試圖迎合大眾或擠入主流市場的感覺。另一點我很喜歡的是調香師將他本身雙重文化的背景傳達在他的作品中,展現出歐洲結合東方的魅力,這種個人特色是很多沉香品牌沒做出來的。
TRNP Teone Reinthal Natural Perfume(現名Teone Reinthal)-有些人天生就反骨,他們不喜歡群眾、不愛跟隨、不要太簡單或太容易的東西,於是在尋找香水的路上他們就會發現他們點擊進入了Teone Reinthal的網頁。這個全天然的品牌和前面提到的Honore des Pres很不一樣,Honore des Pres是都會趣味感的,Teone Reinthal則是個性森林系的。由於調香師Teone Reinthal本身在澳洲是從業多年的芳療師,所以她的作品具有環境感和療癒氣氛,許多人在她的香水中得到慰藉與同感並成為忠實粉絲,但當然也有其他人認為她的香水並非那麼親和,不過這也使得Teone Reinthal更顯私密小眾。
Vero Profumo-Vero絕對是邪典香水裡最令大家敬仰但同時又感傷的一個牌子。調香師Vero Kern本身是位芳療師,一生中使用過無數香精為人治療,歲月的流逝並未讓她對香氛感到厭倦,反而期望成為調香師的心情越發強烈,在2007年的67歲高齡才推出人生第一款香水,正式成為調香師。她的香水充滿濃郁的古典風情,但仔細品味會發現其中大膽狂野的細節,經由口耳相傳逐漸打開知名度。可惜Vero Kern在2018年過世了,約十年的調香生涯只推出六款香水,儘管作品不多但款款都精彩。原本與她合作的經銷商在她過世後,取得銷售權繼續發售她的作品,美國Luckyscent網站上也有賣。
其他邪典品牌:
上面我只挑一些讓我印象較深刻的品牌,但其實還有滿多我覺得也可以列入邪典品牌的名單,只是怕這篇文章會太長,所以無法一一介紹,我就在這邊簡單列幾個例子,像是風格強烈且具有影響力的Tauer Perfumes、有韓國民間故事影響的Deconstructing Eden、化學感官博士Ellen Covey的品牌Olympic Orchids Perfume、日本藥草延伸的天然品牌Di Ser、義大利美食藝術派Hilde Soliani⋯等等。
另外,我所挑選的品牌都有經過至少九、十年以上的市場考驗,這個標準算定得比較高,因為我希望「邪典」得經得起時間的考驗。但有些品牌儘管營業時間沒那個久,許多人還是會因為它們的特殊性而將其歸為邪典品牌,我覺得這也不為過,例如美式重工業風格的Kerosene、美國西部沙漠風情的Dame Perfumery、酷兒+女性經營者的Fantôme、以泰國香料與食材為創意的Strangers Parfumerie、神話故事+美食的Moonalisa (MooScents)⋯等,這些就是看個人的認定,就像我之前說過的,「邪典」更重要的精神就在於它代表著一個族群、一個獨特的社會團體、或是一種生活態度。

【邪典香水】
Anne Pliska-Anne Pliska的一款琥珀調香水,是品牌的唯一香水,有種古老但又甜美性感的矛盾風情。從1987年便一直熱賣至今,中間斷斷續續停過幾次,但總會因為香迷的呼喚而再度上市,每次也都銷售一空。
Bogue的Maai-一個新世代的動物系香水,野蠻又性感。這個品牌也被滿多人認為是邪典,它們家香水的非主流性強,擅長動物香調,也有點實驗性風格。但Maai絕對是品牌的經典之作。
Child Perfume-品牌唯一在賣的香水,之前有推出另一款但似乎賣不動,反觀Child卻已熱賣三十多年。一個乾淨且溫柔的茉莉花香,在兩千年初曾經是酷女孩才會知道的香水,現今則是許多女性的療癒香。
Indult的Tihota-2006年時,Francis Kurkdjian參與了一個有趣的產品創作,推出三款只販售999瓶的香水,當初的設定是只有買過的人才能再訂購補充裝,這是個非常大膽的市場行銷,沒想到其中的一款香草香水Tihota熱賣一空,它在美食調當道是時代裡帶來一股簡化與寫實的另類風格,許多沒買到的人一直敲碗,於是之前訂下的規定被打破,這些香水變成開放市場販賣,Tihota也一直暢銷至今,是許多香草愛好者的終極目標。
Kai的同名香水-Kai的同名香水已經有25年歷史卻仍是品牌的熱賣商品,或者更正確來說,是品牌唯一熱賣的商品。這非常乾淨且自然的梔子花香很神奇的是在今日來聞還是不過時。它代表著現代與極簡的女性氣質,被譽為是個不像香水的香味。
Knize的Knize Ten-快要有100年歷史的皮革香水,工業感且重口的皮革,極度男性化但又紳士感。它代表著自信與勇氣,百年前是上流社會男士的愛香,現今仍是潮流男士的口袋名單。
Les Néréides的Patchouli Antique-改版前名為Patchouli Precieux,其有強烈的土性與廣藿藥香,被許多廣藿香愛好者所推崇,很難想像法國童趣風格的珠寶品牌推出的香水居然這麼野性且沉著。
Loree Rodkin的Gothic I和Gothic II-看名字就知道是個哥特風格的品牌,主要經營珠寶,但後來推出Gothic系列香水後更是名聲大開,尤其Gothic I和Gothic II這兩款以廣藿香為主調的香水更是受到歡迎。
Mendittorosa的Le Mat-在許多人心中,Mendittorosa這品牌可能就是個邪典品牌,它是華麗且繁複的,但有帶了點宗教風格,同時又融合了手工的粗糙美感,是個具藝術性且非常有特色的品牌。不過說到這品牌,最經典且最不能錯過的就是Le Mat,它可謂是近代玫瑰香水裡的佼佼者。
Reminiscence的Patchouli-今年改名為Le Patchouli。這款廣藿香水在1970年推出,也是品牌推出的第一款香水。溫和舒適的廣藿香,一直以來被嬉皮人士所熱愛著,也是廣藿香愛好者的首選名單。
Tauer Perfumes的02 L’Air Du Desert Marocain-這款香水應該就不用我多說了!一個風格強烈的煙香,濃郁的大漠風格,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但絕對是許多人心中的神作。
其他邪典香水:
除了上列,邪典香水一定還有更多,多到有些我可能也不知道,還有些我一時間想不起來的。和前半段列出的「邪典品牌」一樣,在我在列我的「邪典香水」名單時,比較偏向找有年代且不主流的香水,但有些年代較短或較有知名度的香水,因為其本身的特殊意義,會被人列為邪典香水我也不會感到意外,例如Sarah Jessica Parker的Stash,這款非常中性的木質調香水是明星品牌裡的一個特異品,頗具有帶領非主流成為潮流的精神。另外像是L’Artisan Parfumeur的Passage d’Enfer,一款宗教風格的煙香帶給香迷們的全新體驗。Serge Lutens的多款香水都被不同族群認為是邪典香水,大家可以依自己的喜好投票,我個人會投給Iris Silver Mist和Feminité du Bois。還有Nasomatto的Black Afgano,一款強烈且暗黑的東方菸香,噴上身後男性氛圍超速飆升。另外還有好多好多其他邪典香水,但我就不再拖長文章了,剩下的名單就交給你們來填吧!